晨霧還沒漫過青瓦屋頂，阿爸就扛著木梯爬上豬圈，大木桶在墻角磕出清脆的聲響?！耙獨⒇i咯——”阿媽的吆喝聲驚醒了趴在門檻上的大黃狗，也讓沉寂的村寨瞬間熱鬧起來。這是麗江人最隆重的傳統(tǒng)年俗——殺豬。殺豬季的到來，藏著人們對團圓的期盼。

殺豬。（麗江融媒記者 錢磊  拍攝）

此時，豬圈旁早已圍了幾個壯實的漢子，每個人手里都攥著提前備好的麻繩。阿爸從堂屋取來三炷香，點燃后插在豬圈門口的香爐里，青煙裊裊間，他雙手合十，拇指抵著眉心祈福：“愿來年五谷豐登、六畜興旺……”圍在一旁的親戚朋友也都屏息靜立，連院壩里的大黃狗都收斂了聲響。這是殺豬前的“祭豬儀式”，敬畏自然、感恩生靈的理念，就藏在這裊裊青煙中。隨著阿爸一聲吆喝，壯漢們一齊上前，用麻繩精準套住豬的四肢，肥碩的生豬被穩(wěn)穩(wěn)抬到院壩中央的殺豬桌上。院壩里早已架起了大鐵鍋，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，蒸騰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阿媽和幾個阿姨圍在鍋邊，手里麻利地收拾著碗筷，竹籃里裝著剛從菜園摘的蒜苗、芫荽，自家腌的酸蘿卜散發(fā)出誘人酸香。麗江人的殺豬宴從不馬虎，每一樣食材都帶著鄉(xiāng)土的本味。壯漢手持鋒利的尖刀，動作干脆利落，溫?zé)岬呢i血順著殺豬桌的邊緣，緩緩流入下方的瓷盆，阿媽會趁著豬血還未凝固，加入鹽巴攪拌均勻，這是制作米灌腸的上好原料。

滋滋冒油的烤肉。（麗江融媒記者 趙永蓮 攝）

接下來，壯漢們往豬身上澆滾燙的開水，鐵刮子在豬皮上反復(fù)刮擦，原本灰黑的豬皮漸漸變得白凈光滑。處理好的豬肉被分成一塊塊，瘦肉用來做臘肉，肥肉煉成豬油，內(nèi)臟則要做成一桌豐盛的“殺豬菜”。阿爸挑了一塊帶皮的五花肉，用鐵叉串起架在火塘邊烘烤，油脂滴落進炭火里，滋滋作響的聲音混著肉香，勾得人直咽口水?？镜媒裹S的肉皮趁熱切下，蘸上少許鹽巴，塞進嘴里滿口生津，這是殺豬季獨有的“開口香”，也是麗江人招待貴客的第一道美味。

阿媽在火塘邊的灶臺前忙碌著，先把切好的豬肝、腰花下鍋爆炒，再加入蒜苗翻炒，蒜香與肉香瞬間彌漫了整個院落。最講究的當(dāng)屬米灌腸，阿媽把調(diào)好的豬血和米灌入洗凈的豬腸內(nèi)，用棉線扎緊兩端，放進蒸籠里慢蒸，最后將蒸好的米灌腸切片裝盤，紅白相間，香味濃郁。

豐盛的殺豬飯。（麗江融媒記者 趙永蓮 攝）

夕陽西下時，親朋好友陸續(xù)趕來，院壩里的八仙桌被擺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桌上的菜肴熱氣騰騰，瘦肉炒蒜苗、酸菜炒豬肝、清燉排骨、蒸米灌腸，每一道菜都承載著麗江人的生活智慧。大人們推杯換盞，談?wù)撝衲甑氖粘珊蛠砟甑拇蛩?；孩子們圍坐在火塘邊，啃著油光锃亮的豬骨頭，笑聲在院落里久久回蕩。

夜幕降臨，火塘里的柴火依舊旺盛，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。阿爸坐在火塘邊，給孩子們講起過去的故事：“以前殺豬是為了過年能吃飽；現(xiàn)在日子好了，但這殺豬的規(guī)矩不能丟，這是我們麗江人的根?！被鸸馓S，大人小孩圍坐在一起，構(gòu)成了村寨里最溫暖的冬日圖景。

溫暖的火塘。（麗江融媒記者 趙永蓮 攝）

殺豬季的熱鬧會持續(xù)整個臘月，直到春節(jié)來臨。那些腌制好的臘肉，會成為年夜飯桌上的主角，也會隨著外出務(wù)工的年輕人走向遠方。無論走多遠，麗江人總能從臘肉的香氣里，找到回家的方向?；鹛吝叺臍⒇i謠，不僅唱著豐收的喜悅，更傳承著麗江的民俗風(fēng)情與鄉(xiāng)土溫情，在玉龍雪山的見證下，代代相傳。

記者/趙永蓮 

責(zé)編/和潤黃

二審/錢 磊

終審/譚元懷

麗江市融媒體中心 出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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